夜袭演练后的清晨,木屋屋檐下的茅草破洞已被苏瑾鸢用新割的干草和树皮纤维仔细修补好。她动作利落,神情平静,仿佛昨夜那场短暂而惊险的交手只是日常插曲。朗朗和曦曦绕着梯子好奇张望,不明白屋顶为什么突然多了个补丁,但很快被母亲打发去跟小鹿玩耍。
老头照例不见踪影,大概是去巡查他所说的“通道”和布置了。阿树默默地将晾晒草药的竹席搬到向阳处,眼神时不时瞟向苏瑾鸢,欲言又止。
苏瑾鸢察觉到了他的异样。练功洗漱完毕,她走到正在溪边清洗野菜的阿树身旁,蹲下来帮忙,状似随意地问道:“阿树,你脚伤好利索了,以后有什么打算?”
阿树洗菜的手顿了顿,低垂着头,好半晌才闷闷地说:“苏姨……我、我没地方可去。”
“那日林子里发现了些生人的痕迹。”苏瑾鸢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是陈述事实,“你之前说,是逃出来的。能跟我说说,是从哪里逃出来的吗?或许,和那些痕迹有关。”
阿树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脸色微微发白。他咬了咬嘴唇,眼神挣扎。这两个月在山谷的生活,是他记忆中为数不多的安宁时光。有热饭吃,有干净衣服穿,不用挨打受骂,还有朗朗和曦曦天真烂漫的笑声,有苏姨看似严厉实则周全的照顾,甚至……连那个总是板着脸的老爷爷,也会在给他换药时,手法轻柔得与外表截然不同。
他怕说出来,会打破这份安宁,会被赶走。但他更怕,因为自己的隐瞒,给这个收留他的家带来灾祸。那些痕迹……万一是追他的人留下的呢?
“我……我是从北边‘黑石寨’逃出来的。”阿树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黑石寨?”苏瑾鸢搜索记忆,原主对山野匪寨并无了解,她自己也只从老头偶尔的只言片语中听说过,这连绵大山里,藏着些不成气候的土匪窝点。
“嗯。”阿树点点头,眼神里流露出恐惧与仇恨交织的复杂情绪,“寨主叫‘黑熊’,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棍。我……我爹娘原本是山外小村子的农户,几年前交不起粮租,爹被催租的狗腿子打伤了,没钱医治,娘只好……只好把我卖给过路的行商换药钱。”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哽咽。
苏瑾鸢心中一沉,没有打断他,只是静静地听着,手下依旧利落地清洗着野菜。
“那行商根本不是正经商人,是黑石寨派出来‘采买’人口的眼线。我被他带进了山,卖给了黑石寨。”阿树吸了吸鼻子,用力抹了把眼睛,“寨子里像我这样的孩子有不少,有的是买的,有的是抢的。男孩做苦力,砍柴、挑水、喂马,稍大点可能被逼着入伙去抢。女孩……女孩更惨……”他声音哽住,说不下去了,眼中是深切的痛苦。
苏瑾鸢拍了拍他瘦削的肩膀,递过去一块干净的布巾。
阿树接过,胡乱擦了擦脸,继续道:“我年纪小,力气也小,干不动重活,经常挨打挨饿。前些日子,寨里好像出了什么事,看守松了些。我……我瞅准一个机会,偷了点干粮,就从后山一条废弃的猎道跑出来了。在山里躲躲藏藏走了好几天,又饿又怕,后来不知道怎么踩空了,从一处陡坡滚下来,醒来就在这山谷附近,拼命往里走,最后实在撑不住,就……”
原来如此。苏瑾鸢心中了然。阿树是从黑石寨逃出来的小奴隶,那些林中的痕迹,很可能是寨子里派出来搜寻逃奴,或者干脆是外出劫掠的土匪偶然靠近了山谷外围。老头说过,有几条极其隐秘的通道,或许其中一条,与黑石寨的活动范围有所交集。
“那刻痕,你认得吗?”苏瑾鸢问。
阿树摇摇头:“不认得。寨子里有自己的暗号,但不是这样的。可能是……其他什么人留下的?”
苏瑾鸢沉吟片刻,道:“这件事我知道了。你安心在这里住下,只要守这里的规矩,不乱跑,不惹事,没人会赶你走。但你自己也要当心,平日尽量不要单独去太偏的地方,尤其是我和你爷爷提醒过的区域。”
阿树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和感激:“苏姨!您……您不赶我走?我……我可以留下?”他声音激动得发颤。
“嗯。”苏瑾鸢点点头,“不过,留下就要出力。除了日常活儿,从今天起,你也得跟着学点东西。强身健体,辨识些基本的草药和毒物,至少要能自保,不给我们添麻烦。”
“我学!我一定好好学!”阿树用力点头,眼泪差点又掉下来。他不是不想学,只是之前不敢提,怕得寸进尺。
“先别高兴太早。”苏瑾鸢语气严肃起来,“黑石寨的事,你爷爷会去查探。这段时间,我们都要更加小心。我教你布置的简单陷阱和预警方法,你要尽快掌握。”
“是!苏姨!”阿树挺直了瘦小的身板,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坚定。
安抚好阿树,苏瑾鸢心中有了更清晰的盘算。威胁来自山匪,这比单纯的逃奴追捕或樵夫误入要严重得多。匪寨行事凶残,毫无顾忌,若真被他们发现了山谷的存在和这里的“肥羊”(相对富足安宁的生活),后果不堪设想。
她必须做更多准备。
下午,她以“教孩子们认识新草药”为名,带着朗朗、曦曦和阿树,沿着木屋附近几条可能被潜入的小径,仔细讲解哪些植物具有天然防护作用(如带刺的灌木、气味驱虫的艾草等),并示范如何利用藤蔓、树枝和石块,设置不起眼却能有效延缓或警示闯入者的简易机关。
“看,这根藤条拉起来,系在这个小树枝上,轻轻一碰,树枝就会弹开,上面的铃铛(她用晒干的空心果壳和石子自制)就会响。”苏瑾鸢一边操作一边讲解,“这个坑很浅,但里面撒了滑石粉和刺球草籽,踩进去会打滑,脚底也会不舒服。”
朗朗觉得像在做游戏,跃跃欲试。曦曦听得很认真,小脑袋努力记着步骤。阿树则学得格外用心,他知道,这些知识关键时刻能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