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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瞒天过海

大明黑莲花 | 作者:羡鱼珂 | 更新时间:2026-06-19 18:17: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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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帆宴当晚。
    就在裴叔夜被告知他的夫人成了通缉犯之后,他拖着病体踉踉跄跄回到已经散席的如意港,难以置信地奔到那个她消失的杂物间。
    他胡乱翻找着,弄得自己一身狼狈,明知道这里已经被找了无数遍,不可能再找出个人,但他依然不甘心,最后是力竭昏迷,被送回了府上。
    在旁人眼里,裴大人大概是一时难以接受现实疯了,而裴叔夜其实是为了借着这些虚晃一枪的动作,回到徐妙雪消失的第一现场查看。
    非常显而易见,所有的痕迹都指向徐妙雪跳海逃走了。
    窗口悬着条麻绳,望海楼背临沧海,似是顺绳而下、投海逃脱。
    可若真有人借绳攀爬,麻绳承受了一个人的重量,必定会在窗棂的衔接处留下磨损的痕迹。
    而木框光滑。因此裴叔夜认为,这只是个障眼法。
    而且陈三复当年建楼时,为防倭寇偷袭,在如意港水下布下多重防护,诸如种下密集地鬼发藻,在海床里插满七寸长的倒钩铁蒺藜,暗流中悬着绞网,官府接手港口后如法炮制,一直沿用着陈三复的这套法子。故而纵是善泅者入水,也难逃重伤困溺之局,凶多吉少。
    裴叔夜想,徐妙雪不会做这种死无全尸的事。
    她就算死,也要溅别人一脸血。
    回到现场看过之后,裴叔夜就可以确定,徐妙雪逃跑的方向不是海里,那么她必然还在如意港上。
    可事发之后,所有出入如意港的人、马车都受到了严格的盘查,徐妙雪可谓插翅难飞。
    裴叔夜接下来思考的问题便是,她是怎么离开如意港的?在满城的盘查中,她究竟藏在哪里才能不被发现?
    任何事都有例外,当夜,有两驾马车没有被盘查。
    一驾是翁介夫的马车,他的亲卫严阵以待,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很难做手脚,另一驾,则是最后离开如意港的,冯恭用的马车。
    冯恭用才是这场围猎“裴六奶奶”的真正操盘者,宁波府知府对四明公百依百顺,不过是个打头阵的。在宾客都离开如意港后,冯恭用又不甘心地搜查了每一个角落,在确定没找到徐妙雪后才离开。
    他的注意力都在海上和如意港上,自然不会注意到,官兵之中悄无声息的多了一人——楚夫人修缮望海楼的时候,帮徐妙雪将一套官差的衣服藏进了望海楼的戏台后面,那里本就堆着各式各样的戏服,纵然再怎么检查、东道主再怎么翻来覆去地重新装饰如意港,都不会动到那堆东西。
    做这个举动,是在收到那张字条之后。徐妙雪未雨绸缪,担心自己的身份随时都可能暴露,倘若在如意港上有变,这个孤岛不像城中四通八达好逃脱,她得提前做一些准备,一有什么情况,便换上衣服混入官差队伍中离开。
    但官差回到衙门之后也需清点人数,徐妙雪不能跟着回去,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候也不能随便在街上疾奔,因此藏在了冯恭用的车底。
    裴叔夜没有细问过徐妙雪她的脱身之计,不过他知道,狡兔三窟,徐妙雪不会一点后手都没留下。
    往往排除所有的可能性后,最不可能的那个答案,就是真相。
    在满城怎么都找不到徐妙雪之后,裴叔夜更加确定了。
    他是可以用一些手段,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徐妙雪从静观院中带出来藏好,但不是一劳永逸的办法。
    这也不是徐妙雪想要的。
    因为他知道,绳索和窗框连接处的破绽是徐妙雪冒着被识破的风险故意留给他的。
    她如此狡猾的人,若真想做实自己跳海的假象,必定会做得滴水不漏。
    她就是要他来救她。
    并非她自己不能逃脱,而是这一环,必须由裴叔夜填上。只有这样才可能扭转如今极其不利的舆论,化被动为主动。
    她也在做好裴六奶奶的这条路上努力着呢。
    所以徐妙雪一直在那里等,等待那个万分之一的默契。
    等到前胸贴后背,等到心灰意冷,等到怀疑这个世界根本不会有人跟你心有灵犀——
    

    
    他却顺势倾身,在她额前落下一个轻如羽絮的吻。
    咣当一声,汤匙跌回碗中。
    “脏……”她结结巴巴地吐出这个字。
    他这么有洁癖的人,每天隔被而睡都要确认她是不是沐浴过了,居然亲吻了她几日未洗的脸?
    徐妙雪觉得,他定是哪里不对劲了。
    裴叔夜也被自己方才情不自禁的举动惊到,连退两步,强作镇定道:“吃吧,赶紧吃,一会还要去府衙交代始末,且有的你折腾。”
    徐妙雪却开始蹬鼻子上脸,一把上前抱住了裴叔夜,将自己的脏衣服使劲蹭在他那溢满皂角味的干净衣服上。
    裴叔夜举着双手浑身僵硬。
    她放肆地闻了闻他身上的味道,嗯,是她熟悉的裴叔夜的味道,她任由自己心里那股后知后觉的失而复得感充斥着全身。
    “你在等我回家,对吧?”徐妙雪满足地问道。
    “嗯。”
    *
    冯恭用从静观小院中被带走了。
    外头围观的百姓们过了好久才徐徐散去,而不远处的一辆马车里,车上之人悄然收手,将车帘阖上,训练有素的车夫得到这细微的信号,熟练地驾马离开。
    翁介夫发现自己手心里竟也起了一层薄汗。
    他差点以为,自己费尽心机放进棋局的一颗棋子要废了。
    今晨府衙之中,裴叔夜口口声声说要辞官出家,翁介夫特意屏退左右,单独与他说了几句话。
    “承炬,戏演到辞官这一步已然足够,我自会给你台阶,切莫一时冲动弄假成真。”
    “翁大人,下官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下官没有冲动。”
    翁介夫苦口婆心地劝道:“我了解四明公,他虽老谋深算,但不可能无中生有,绑架尊夫人,以此来构陷你。你这非要搜他的府邸,若是一无所获,你要如何收场?”
    “可那是我的夫人!有一点可能,我都会去搏一搏。”
    “一个女人而已!”翁介夫急了,压低了声音道,“承炬,我将你从岭南起复,周折了多少关节?你莫要忘了你我的大计——”
    “请翁大人成全下官!”
    无论翁介夫说什么,裴叔夜只有这一句话。
    那时翁介夫真的以为,此人已经走火入魔了。
    可直到亲眼见证这场大戏落幕,翁介夫才恍然惊觉,真正“无中生有”的,竟是裴叔夜。他兜转一圈,不仅让稳坐高台的四明公亲手砸了自己的场子,连他这旁观布局之人,也被瞒天过海,骗了个彻底。
    翁介夫素来清楚,越是危险的棋子,用好了才越是锋利。若非如此,当年也不会费尽周折将他从岭南调回。只是……今日这一遭,他亲眼见得他翻手之间,甚至能瞬间颠覆棋子和执棋者,让人不寒而栗。
    “此子……”翁介夫在颠簸的马车中阖眼喃喃,若有所思,“实非池中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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