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督。”身边的亲兵忽然指着远处,“您看那边!”
林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瞳孔微微一缩。
在南边的海平面上,出现了另一支船队。
船不多,只有七八艘,但船型狭长,帆多船快,一看就不是东瀛人的船。
佛郎机人?
他猛地举起望远镜,仔细辨认。
没错,是佛郎机人的船。桅杆上飘扬的旗帜,正是佛郎机的王室旗徽。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林丰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佛郎机人这时候出现在濑户内海,绝不可能是巧合。
他们一定是得到了消息,来帮北条氏的。
“传令!”他沉声道,“全舰队戒备,准备战斗。派人八百里加急,通知沈千和唐总督,就说佛郎机人来了!”
......
二月初十,申时,濑户内海海峡中段。
北条氏的船队正缓缓前行。
船上满载着士兵和粮草,吃水很深,速度很慢。
船队中央最大的那艘船上,北条氏的总大将北条早云站在船头,望着前方开阔的海面,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三天前那场惨败,让他损失了两万多精锐。
虽然从后方调来了援军,但士气低落,军心不稳。
这次绕道四国岛,是冒险之举,如果成功,可以打大胤人一个措手不及;如果失败……
“父亲。”身后传来儿子的声音,“您在想什么?”
北条早云转过身,看着自己的长子北条氏纲,叹道:
“我在想,这次的决定,是不是太冒险了。”
氏纲道:“父亲,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如果不绕道,就只能困在山口县,等大胤人一个个收拾。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一把。”
北条早云点点头:“你说得对。只是……”
他话没说完,忽然听到前方传来惊呼声。
“船!有船!”
北条早云猛地抬头,只见北边的海平面上,突然冒出了无数战船。
那些船又大又快,桅杆上飘扬着大胤的旗帜,正全速冲来。
“不好!中埋伏了!”他脸色大变,“快,掉头!撤!”
但来不及了。
南边的海平面上,同样冒出了无数战船。
登州水师,到了。
北条氏的船队瞬间乱成一团。
有的想往北冲,有的想往南逃,有的干脆停在原地不知所措。
船撞船,人挤人,哭喊声、叫骂声、落水声,响成一片。
沈千站在【镇海】号船头,冷冷看着这一幕。
“传令,火攻船出击。”
十艘火攻船从舰队中冲出,顺风而下,直扑北条氏的船队。
船上堆满了干柴、硫磺、硝石,船头装了尖锐的铁钩。
一旦撞上敌船,铁钩就会嵌入船舷,火焰就会迅速蔓延。
北条氏的士兵惊恐地看着那些火船冲来,拼命用竹竿去推,用弓箭去射,但根本挡不住。
第一艘火船撞上了一艘运兵船,火焰腾空而起,瞬间吞没了整条船。
船上的士兵浑身着火,惨叫着跳进海里。
接着是第二艘、第三艘……
北条早云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船队在火海中挣扎,目眦欲裂。
“大胤人!”他咬牙切齿,“我跟你们拼了!”
但就在这时,一个更可怕的消息传来——
“佛郎机人的船队!佛郎机人的船队也来了!”
北条早云一愣,随即狂喜:“佛郎机人?是来帮我们的?”
但很快,他的笑容僵在脸上。
因为那些佛郎机战船,并没有冲向北边的金陵水师,而是停在了远处,似乎在观望。
“他们……他们怎么不动?”氏纲惊疑道。
北条早云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明白了。
佛郎机人不是来帮他们的,而是来观战的。
他们在等,等大胤人和北条氏两败俱伤,然后再坐收渔翁之利。
“混蛋!”他狠狠一拳砸在船舷上。
......
远处,佛郎机舰队旗舰上。
一个身材高大、满脸胡须的中年男子举着望远镜,望着海面上的激战,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他叫费尔南多·德·马加良斯,达·伽马爵士的副手。
这次奉命率船队北上,侦察大胤水师的虚实。
现在看来,大胤水师确实很强。
但也不是没有弱点。
他们的火攻船虽然厉害,但需要靠风向。
如果风向不对,或者敌人早有防备,就发挥不了作用。
还有他们的战船,虽然大,但速度慢,转向笨拙。
如果一对一,佛郎机战船完全可以凭借速度和灵活性取胜。
“上校。”身边的副官问,“我们要参战吗?”
马加良斯摇摇头:“不。我们的任务是侦察,不是打仗。让大胤人和东瀛人自己打吧,我们看着就行。”
他顿了顿,又道:“记下他们的一举一动,回去禀报司令官阁下。下次,我们会带着更多的船来。”
海面上,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北条氏的船队几乎全军覆没。
四十多条船,沉的沉,烧的烧,剩下的寥寥无几。
海面上漂满了尸体、木板、粮草,惨不忍睹。
北条早云和北条氏纲乘坐的那艘船,也被火船撞上,正在缓缓下沉。
父子俩站在船头,望着越来越近的大胤战船,眼中满是绝望。
“父亲……”氏纲颤声道。
北条早云闭上眼睛,长叹一声。
“投降吧。”
沈千站在【镇海】号船头,看着北条早云父子被押上船,心中却没有太多喜悦。
他转过身,望向远处那支佛郎机船队。
那些船还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群窥视的秃鹫。
“传令。”他沉声道,“派两艘快船过去,问问他们的来意。”
片刻后,两艘快船驶向佛郎机船队。
但还没等他们靠近,那支船队就突然转向,扬长而去,很快消失在茫茫海面上。
沈千皱起眉头。
这些佛郎机人,到底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