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不是另一个空间。它是一种规则。一种关于‘死’的规则。这种规则,可以附着在任何地方。只要你有足够的‘死’的气息,你就能把一片普通的地方,变成地府。”
他走到厂房门口,看着外面那片荒地。
枯草在风里摇晃,像无数只手在招:
“这里,以后就是黄泉路。”
他指着那几栋废弃的厂房:
“那里,是判官殿。”
又指向远处一片空地:
“那里,是奈何桥。需要建一座桥,下面要有水。忘川河的水,可以用轮回露和忘川水调出来。”
伊万听得一愣一愣的:
“谢哥,你真要在这地方建地府?”
“不是建。是唤醒。”
谢必安说:
“地府一直都在。只是沉睡了。我们需要做的,不是从零开始建,是把它叫醒。”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掌心,那个血红色的无常印记,在发着微弱的光。
它在回应这片土地。
或者说,这片土地在回应它。
第七天。
黑无常从桌上跳下来的时候,已经长到了半人高。
乳白色的皮肤开始变黑——不是晒黑,是那种从内而外透出来的黑,像墨玉,像深夜,像没有星星的天。
它穿上伊万从诡异局带来的黑袍子。
袍子很大,穿在它身上像裹了一床被子。
但它站得很直。
“再等几天。”
谢必安说:
“等它再长长。”
黑无常低头看自己的手:
十根手指,指甲完整,掌心的纹路清晰。
“不用等了。”
它说:
“够了。”
它从桌上跳下来,落在地上。
半人高的小人,穿着黑袍子,赤着脚,站在冰凉的地板上。
它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片蓝得刺眼的天。
“规则怪谈。”
它说,声音很轻:
“你杀了崔判官。你吞了地府。你吃了无数人。”
它握紧拳头。
“现在,轮到你了。”
窗外,天暗了一下。
那片蓝色后面,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然后,天又亮了。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白无常大人?这是何处?”
谢必安花了十分钟解释——规则怪谈、地府碎片、重建地府、两个世界碰撞。
牛头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说:
“俺老牛不懂这些大道理。但大人要俺做什么,俺就做什么。”
它留下来了。
一开始谢必安以为他还会像原先的那些召唤者一样,到时间会自动回去。
但是确没有回去,然后根据老范和他自己的分析可能是因为他自愿留下来的原因。
现在站在厂房门口,钢叉握在手里,盯着远处那条正在慢慢成型的“黄泉路”。
第二次召唤来的是马面。
和牛头一样,茫然,困惑,然后接受。
它也留下来了。现在和牛头并肩站在门口,像两尊门神。
第三次召唤来的是一个白无常。
不是谢必安,是另一个白无常——一个真正的地府白无常,担任这个职务的鬼差。
他从银光里走出来,穿着白袍,戴着高帽,手里提着哭丧棒。
他看了一眼谢必安,又看了一眼谢必安手里的哭丧棒,皱起眉头:
“你也是白无常?”
“算是。”
那个白无常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他留下来了。
现在坐在厂房角落里,擦拭自己的哭丧棒,偶尔抬头看一眼谢必安,眼神里带着好奇。
第四次召唤来的是个天上的神仙。
一个老头,白胡子拖到地上,手里拄着拐杖,穿着一件打了补丁的道袍。
他从银光里走出来,看了一眼四周,皱起眉头:
“这是何处?怎地如此荒凉?”
谢必安认出了他。
土地神。
不是大人物,只是个管一方土地的小神。
土地神听完谢必安的解释,沉默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
“老夫活了这么久,头一回听说这种事。规则怪谈……吞噬死亡……有意思。”
他留下来了。
现在蹲在厂房外面,用手指在地上画符,说是在“勘测地脉”,看看这片土地适不适合建地府。
第五次召唤来的是一个黑无常。
不是老范,是另一个黑无常——另一个担任黑无常职务的鬼差。
他从银光里走出来,浑身散发着浓烈的杀气,勾魂索在手里甩得像风车,警惕地盯着四周。
看到老范的时候,他愣了一下:
“你也是黑无常?”
“是。”
那个黑无常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收起勾魂索,点了点头:
“难怪我觉得你眼熟。咱们这行的,长得都差不多。”
他也留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