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拦住高兴。取他项上首级者赏金万两。封万户侯。”待梁士彦整军迂回向高兴迎去时。韦孝宽剑尖直指高兴。扬声高喝道。
韦孝宽并无给人赐爵的权力。但值此特殊时刻。他却顾不得僭越。只能以高官厚禄來激励士卒拼死搏杀。如今之间的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阶段。难分胜负。就算撤退也是不能。而高兴却是最有可能影响战局关键的所在。韦孝宽很清楚。只有拖住他。最好是将其击毙。胜利的天平才能向己方倾斜。
闻听韦孝宽的话语。高兴大声笑道:“韦孝宽。那日晋阳城外我放你一条生路你却不领情。今日就休怪我下手无情。”
说话间。高兴已经轻飘飘來到周军身后。沒有丝毫迟疑。高兴白皙的双掌轻若无物地向前拍去。似慢实快。仿似扶风弱柳般沒有气力。然而两名想要阻拦的周军却在这看似轻巧的一击下向后抛飞出。直将身后十数名同伴撞得人仰马翻。而他们两人前胸则完塌陷。鲜血狂喷。当场毙命。
“杀。”
高兴舌绽春雷。暴喝一声。这声音似是龙吟虎啸。震天动地。直让他附近的周军头晕目眩。耳膜生疼。几乎站立不住。就在他们呆滞的瞬间。高兴右脚用力一顿。大地微微一颤。而他的身子则如同鬼魅般蹿入周军之中。双拳两脚上下翻飞。“砰砰”之声不绝于耳。腥风血雨之中。周军将士的惨呼声连绵不绝。
“少将军。你來的正好。末将正想与你比试一番。看看是谁杀敌更多。”见高兴如同虎入羊群。杀得周军丢盔弃甲。鬼哭狼嚎。好战的程咬金不由兴奋地哇哇大叫起來。
高兴长啸一声。大笑道:“程咬金。尽管放马过來。若你能胜我。我便将隋王殿下的坐骑送与你又如何。”
程咬金这厮生得牛高马大。寻常的战马根本不能很好的发挥出他的战斗力。武将爱马。高长恭那匹汗血宝马莫说是程咬金。整个军中又有谁不垂涎三尺。高兴以宝马做赌注。顿时激起了程咬金满腔的豪气。
程咬金一刀将一名周军劈开。双目放光地看着高兴道:“少将军。你此言当真。”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高兴笑道。
“好。好。”程咬金整个人如同打了鸡血一般亢奋起來。满面通红。身上那股剽悍粗野的气息愈发强盛。他手中陌刀一摆。双目贪婪地看着身前的周军。如同看到了可口的美食一般。粗犷的声音远远传出:“呔。尔等周贼。速速过來。叫爷爷我好生杀上一番。”
程咬金这话说的可谓是目中无人。嚣张至极。齐军听了士气大振。周军听了却是怒火中烧。
梁士彦正率人迂回围堵高兴。闻听此言更是暴跳如雷。愤怒地咆哮道:“高兴小儿。休得猖狂。今日本将特來取你小命。士可杀不可辱。大周的勇士们。用刀剑捍卫我们尊严的时候到了。杀。”
随着梁士彦的怒吼。周军顿时沸腾起來。高兴与程咬金二人视他们如诌狗草芥。彻底激起了他们心中的怒火。万众一心。众志成城。周军有些低迷的士气陡然大盛。纷纷怒吼着向齐军发起了狂猛的反击。
“我看谁能挡我。”
虽然沒料到自己与程咬金的赌约激起了周军的反抗之心。但面对疯狂的周军。高兴却是浑然无惧。话音方落。高兴深邃的双眸中冷芒爆射。体内浓郁的煞气陡然如同滔天巨浪一般向着四周席卷而去。逼人的气势让附近周军愤怒中的心神为之一清。继而便感觉无边的恐惧。
高兴低斥一声。双目中在找不到一丝情感。深邃而死寂。无法言喻的冰冷袭上众人心头。让他们不自禁打起寒颤來。前世今生。直接间接死于高兴手中的人逾十万。他身上的杀气又怎是常人所能抗衡。周军之所以沒有被他气势吓得掉头就跑。实是因为他们历经战火。心智远较常人坚强。
“挡我者死。”
低斥声中。高兴速度猛然提升到极致。化为一团血色幻影。竟以直线向着韦孝宽冲去。心神为高兴所慑的周军在高兴刚猛无铸的攻击下死伤惨重。似是飓风过境一般。场面一片狼藉。在高兴身后竟出现了一道两米宽的真空地带。
“活捉韦孝宽。将周军杀个片甲不留。杀。”眼见高兴犹如死神降临。疯狂地收割着周军的性命。萧摩诃知道全力反击的时机已到。遂扬声高喝一声。双手短戟一振。率领着齐军向前冲去。
无论是盱眙军还是山东、江苏二省的士卒。可以说都是高兴所亲手训练。对于高兴。他们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崇拜与信赖。在他们的眼中。高兴是近乎于战神一般的存在。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纵观古今也无有一人所能匹敌。
“保家卫国。誓死无悔。”
“杀。”
当高兴杀入周军中时。齐军士卒体内的热血与战意便被彻底点燃。众人齐声怒吼着。近乎癫狂地杀向周军。此时此刻。他们已经忘却了生死。忘却了恐惧。所想所念都是以鲜血捍卫家园。以战功來报答他们的统帅。
“韦孝宽。纳命來。”
虽然梁士彦目标直指高兴。但后者速度实在太快。如风似电。在他还未形成包围前便冲了出去。如一柄利箭一般直射韦孝宽。
“保护将军。”
眼见高兴几乎毫无阻滞地來到近前。镇定如韦孝宽者也不禁变了脸色。而他身周负责护卫的亲卫更是惊骇欲绝。惊呼声中。数百周军齐齐挥刀冲向高兴。
“螳臂挡车。”高兴冷笑一声。双手中自周军手上夺下的钢刀已经变得血红。在落雪的映衬下显得如此妖艳恐怖。
“嗡。”
高兴手腕翻转间。手中钢刀轻微地震颤着。似是因为主人身上的杀气而兴奋。而颤栗。
“杀。”
轻斥声中。高兴的身子如同血影。让人再也看不真切。而冲向他的韦孝宽的亲卫则发出阵阵凄厉的惨叫。
雪越下越大。但却无法掩埋地上的血迹。更无法洗涤高兴身上的杀气。虽然这些亲卫各个百里挑一。忠心耿耿。悍不畏死。前赴后继。但在高兴绝对的力量下却显得那般脆弱与不堪一击。
高兴的双眸一如既往的深邃冷漠。他的嘴角依旧挂着他那招牌式的笑容。温暖而悲悯。然而他身上的战袍却如同鲜血浸泡过一样。如此的组合带给人的却是最为强烈的冲击。无尽的恐惧与绝望慢慢向着他们压迫而來。
“韦孝宽。纳命來。”
高兴双目如电。紧紧注视着韦孝宽。手中动作却从未有一刻停止不止。每一次挥舞便有一人倒下。生死不知。
杨坚在平阳城中纵火。殃及许多无辜百姓。如此丧尽天良的做法彻底激怒了高兴。因为杨丽华。高兴虽然再次放虎归山。让杨坚走脱。但内心却是极其郁愤。
高兴早已厌倦了杀戮。但此时此刻他却恨不能将所有周军撕成粉碎。只有敌人的鲜血与惨叫才能平复他的愤怒。让他心中的愧疚慢慢变淡。
“高兴。老夫岂会怕你。”面对高兴的叫嚣。韦孝宽却分外平静。他大喝一声后便催马向前。擎剑向着高兴杀來。
“來得好。”高兴眉毛一扬。左手钢刀在身前划出一道圆弧。将攻向自己的兵刃尽数荡开。而他则长啸一声。身子乘机凌空跃起。右手钢刀高高扬起。横跨十数米的距离。一招力劈华山。挟着凌厉无匹的气势向着韦孝宽头顶斩去。
虽然对高兴的强悍韦孝宽早有认识。但当真正面对他时。韦孝宽才真切感受到他的强大。面前的高兴犹若巍峨崇山、浩瀚**。在他全力一击下。韦孝宽竟兴不起丝毫的反抗。也是无从反抗。
沒有闪避。沒有招架。当发现一切都是徒劳无功时。韦孝宽的心突然变得从所未有地平静。他坦然地望着头顶那一抹艳丽的长虹。静静地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将军难免阵上亡。也许马革裹尸才是他们最好的归宿。自从披上战甲的那一刻。韦孝宽便料到这一天终会到來。死亡面前。功名利禄突然变得虚幻起來。再也无法让他留恋。连日來对国事的忧愁也烟消云散。
死了也好。一了百了。
韦孝宽沧桑的脸上突然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是释然。是苦涩。或是对生的留恋。他缓缓地闭上双目。任由凌厉的罡风将白的发丝缭乱。
“将军。。”
……
“韦爱卿。”
宇文邕猛然坐直身子。一脸惊容。这时他才发现。自己已不再马车之中。而是处于一间装饰颇为繁华的屋子之中。屋子中碳盆烧得正旺。但宇文邕却感觉手足冰冷。后背汗涔涔的。将衣衫完全沾湿。
“陛下。您醒了。”一个低沉的声音传來。语音虽然沙哑。但却难掩其中的惊喜与激动。
宇文邕用力摇摇有些昏沉的脑袋。转身看去。正看见一个面色晦暗。甚是沧桑的脸庞。宇文邕微微一怔。好半晌才分辨出这人乃是安州总管于翼。确实不知为何突然变得如此苍老。双目之中布满了血丝。
“于翼。这是哪里。咳咳。”宇文邕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嗓音之沙哑。身体之虚弱。
“回禀陛下。这里是南汾州定阳城。齐军并未追來。您安心修养吧。”于翼平复了下心神。然后回答道。
“怎么不见韦爱卿。我方损失可重。”这时。宇文邕终于记起了昏迷前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