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的月光下。一道白色的身影踽踽独行。淡淡的影子落在荒凉的大地上。使冬日的天地更显寂寥萧瑟。这身影自然便是高兴。拜月教太上长老刘忠离去后。高兴也未久留。慢慢地踱步向着洛阳城走去。
方才一战。虽然只有一刻钟的功夫。但高兴却攻出了二百余招。其中的凶险更是常人难以想象。虽然后來刘忠再三表示善意。甚至透露出合作的意向。但高兴毫不怀疑。如果可能。他绝对会出手斩杀自己。
刘忠的武功很高。高到一个常人难以企及的地步。可以说是前世今生高兴所遇到的最为强大的对手。而这一战也可以说是他重生后最危险。最辛苦的一战。高兴手段尽出。最后更是不惜以命相搏才勉强打破僵局。落得两败俱伤的结果。如果刘忠有萧凌一般的心智。高兴确信此战自己必死无疑。
每当想起面对刘忠那浩瀚如海。无边无际的攻势。高兴的心情便十分沉重。直到现在他才幡然醒悟。发现是自己小觑了天下人。因为往日的胜利而有些得意忘形。
论功力。刘忠数十年的修为远比高兴深厚。论战斗经验。前者也自是不差。尤其是一身武功更是已入化境。这是高兴无可弥补的劣势。若非修习《长生诀》。高兴的气脉和六识超人一等。恐怕就算他有与刘忠同归于尽的决心也是枉然。
拜月教太上长老已有如此功力。不知道其他势力又该如何呢。总有一天。我要将你们都踩在脚下。
望着中天的一抹月牙。高兴俊秀的脸上满是坚毅之色。那深邃的眸子中却掀起滔天的巨浪。那灼灼的战意如同火焰一般剧烈地燃烧着。与此同时。高兴体内猛然爆发出一股骇人的气势。凌厉无匹。充满了霸气。
连生死都能漠视。区区失败。高兴又怎会一蹶不振。恰恰相反。失败只会激起他内心深处的骄傲。属于武者的骄傲。
随着高兴内心的低语。他体内本來温和流淌。缓慢修复着身体的长生真气突然一滞。似乎生生被人扼住。下一刻再次流淌起來。速度依旧。但其中却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长生真气的颜色似乎浓郁了一分。但却不是那种葱翠欲滴的颜色。反而像是掺杂了墨汁。看上去缺失了一分生机。这些变化很是玄妙。高兴心情激荡。却并未有所留意。
少顷。高兴眼中再次恢复了那种古井无波的平静。身上的气势消弭不见。嘴角浮上一层淡淡的笑容。温暖而让人亲近。尽管此时他的衣衫凌乱不堪。染上了许多污垢。但他身上却自由一股卓然的气势。大步前行。长发飘飘。甚为潇洒。
行了一阵。高兴突然站定脚步。双目静静地平视着远方洛阳城的轮廓。口中淡淡地道:“朋友。出來吧。藏头露尾有什么意思。”他的语气虽然平淡。但语音却透着一股莫名的寒意。
“嗤。。”
回答高兴的却是一声利刃撕裂空气的厉啸。与此同时。一道雪亮的剑芒挟着凌厉的劲风向着高兴的后背刺去。那森冷的杀机即便隔着很远高兴也能清晰地察觉。
“找死。”
高兴眼中闪过一抹戾色。衣袍无风自动。怒喝声中。身子猛地一矮。诡异地扭曲成一个骇人的弧度。而紧握的右拳则挟着风雷般的巨力快逾闪电地向着偷袭者击去。
“呀。”
偷袭者显然未料到高兴竟有如此快的反应速度。不由惊呼一声。眼见着高兴那刚猛的右拳就要击中自家不由连忙收了刺出的长剑。脚尖轻点地面。身子向后飘开半步。手中长剑同时瞬时向下斩去。竟似要将高兴的右臂斩断。
“哼。”
高兴冷哼一声。浑身煞气大盛。双足飞速移动。整个人快如鬼魅一般。避过偷袭者的攻击。右手屈指成爪。带着森寒的杀意直奔偷袭者的面门抓去。高兴这一击乃是含忿而出。速度绝伦。力道更是足以开碑裂石。抓在人身上。轻的皮开肉绽。面目全非。重的怕是要骨断筋折。一命呜呼。
偷袭者一身黑衣。披头散发。遮住了面容。但从身形却依稀能看出这是一个窈窕的女子。手中一柄长剑散发着森冷的寒气。一如她那漆黑明亮的眸子一般。摄人心魄。
“嗤嗤。。”
眼见高兴凌厉的杀招來到近前。黑衣女子眼中不由闪过浓浓的惊色。然而她却虽惊不乱。莲步轻踏地面。身子如同蹁跹蝴蝶。姿态甚是优美。然而此时此刻。这靓丽的倩影却是透着森寒的杀机。手中长剑刺破空气。发出一声声急促而凄厉的尖啸。
高兴和黑衣女子之间的交手并未直接触碰。但其中却是杀机四伏。眨眼间三十多招便过。高兴眼中闪过一抹不耐。低斥一声。浑身煞气更盛。而他的速度也在刹那间提升到极致。如闪电般闪过黑衣女子的长剑。欺上前去。一掌狠狠向黑衣女子胸口拍去。
女子想要以长剑阻敌显然已是不能。不得已挥掌与高兴相对。“碰”的一声。两人的身子同时一晃。各自向后退出七八步远方才站稳身形。
高兴眉头一扬。强自压下有些翻腾的气血。双目紧紧地盯着二十余米开外的黑衣女子。似是惊诧又似是疑惑地道:“武照。”方才高兴便觉得偷袭者身形有些眼熟。如今与他过了几十招。基本上便确定了她的身份。
黑衣女子眼中闪过一抹释然。然后伸出纤细修长的左手撩开挡在额头前的青丝。露出一张倾城倾国的脸颊。不是武照还有谁來。
“怎么。刘忠后悔了。派你來试探我。或者杀我。”高兴嘴角噙着淡淡的笑容。不无嘲讽地道。
武照答非所问。语气中透着淡淡的惊讶:“沒想到你的武功居然如此厉害。居然能在我师尊手下全身而退。”
高兴闻言皱了皱眉头道:“看來你依旧对晋阳败于我手耿耿于怀啊。不过如此趁人之危的行径倒实在令人失望。”说着。高兴眼神陡然一冷。话锋一转道:“看在你姐姐的份上。这一次我不和你计较。但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不要试图挑战我的底线。即便是你师尊我也同样可以斩杀。更何况是你。”
“你”字还未落下。高兴的身子突然毫无征兆地移动起來。如同一道幻影般。眨眼便來到武照的面前。
武照正为高兴那冷酷无情的言语而惊诧。待反应过來时高兴便已到了面前三尺处。她心中惊骇欲绝。瞳孔骤然放大。身子竭力向后退去。然而这却是徒劳。武照虽然武功不弱慧轮和尚。但战斗经验和心智却远远不如高兴这尸山血海中历练的人。
“嗤。”
一声轻响。就在武照心中绝望地想要惊呼时。高兴却在她面前一闪而过。她的生命依旧存在。只是脸上隐隐传來的刺痛感证明着刚才的那一切并非幻觉。
一缕青丝飘飘向地面坠落。远远地传來高兴淡淡的声音:“明日早饭后继续赶路。相信你姐姐见到你会很高兴。”
望着高兴那挺拔的背影渐渐远去。武照眼中闪过一道极其复杂的神采。似是惊惧。似是愤怒。似是不甘。抑或者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天资聪颖。志比天高。奈何却为女子之身。这让她坚强而孤傲的她很是不忿。
四年前。姐姐武顺屈从权贵。被选入皇宫。之后险些远嫁突厥。然却为人掳走。从此无影无踪。武照心中既是悲伤又是愤怒。更多的却是无助与不甘。她恨自己不能光耀门楣。不能找到姐姐。而就在这时。武照遇到了刘忠。因为惊才绝艳的资质成为了刘忠的亲传弟子。更是成为了少教主。
武照本以为凭自己的能力可以让高延宗统御北周。并将其控制在鼓掌之间。却哪里想到高兴竟技高一筹。不仅武功超人。智谋之深沉更是让所有人都感到胆寒。
高傲的武照如何甘心就此失败。但她也知道自己与高兴正面相抗绝无胜算可言。而今日。武照终于找到了一雪前耻的机会。她方才亲眼目睹了高兴与刘忠全部的争斗。清楚地知道高兴受了不轻的伤。只是却未曾料到受伤的高兴居然依旧如此恐怖。
高兴。你等着。早晚有一天我会让你臣服在我的脚下。
良久。武照的双眸再次恢复了平静坚定。她收了长剑。精致的嘴唇抿成一道坚毅的弧度。
……
他果然如弟弟所说与众不同呢。竟然击败了周国的君主宇文邕。按照师尊的说法。他将來应该是要做皇帝的。也不知道他会不会率兵來攻打我们梁国。也许不会吧。
后梁国。江陵境内。长江之畔的一处青山上。一个身姿窈窕的少女居高临下地看着滚滚向东奔流的长江水。清亮的眸子有些恍惚。心中暗自思忖。
她看上去不过十四五岁。身上穿着质地华贵的大红色衣衫。衣衫样式繁复而华美。衣襟上更是点缀着一朵开得正盛的牡丹。高贵而雍容。明艳无比。一如她清丽绝伦的容颜。尤其是她身上那股雍容华贵。包容天地。让众生忍不住亲近却又敬畏的气质。更是与大红色衣衫相映成辉。让天地都不禁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