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零五章 攻寨
“大可汗。朔州传來消息。”
端坐在上首的他钵可汗精神陡然一振。轻喝道:“讲。”
“朔州守将傅伏前天夜里突发疾病。咳血昏迷。至今不醒。”
“此事当真。”
他钵可汗猛地站起身來。有些不确信地质问道。
“不敢欺瞒大可汗。此事朔州城人尽皆知。这两日城上不见傅伏。而守军却明显增多。但他们的士气也大不如往日。”
“哈哈。好。好啊。”圆睁的双目愈发明亮。放声大笑起來。声音极其畅快。
“草原之神庇佑。我突厥一族崛起的时候终于到了。高兴。本汗忍你这黄口小儿很久了。此番定要好好教训你。让你知道我突厥勇士的厉害。”
也无怪他钵可汗如此失态。实在是这些天的等待让他十分焦躁。高兴不除。朔州不破。他可以说是寝食难安。明知高兴仅有三万正规军的情况下他依旧按兵不动。正是在等待着一个绝佳的机会。
这两日。高兴每日都会命人前來叫阵。各种污言秽语不堪入耳。突厥士卒皆是恼恨不已。偏偏他钵可汗明令“紧闭寨门。不得迎战。违令者斩”。这使得突厥将士颇有微词。每日里进入中军帅帐请战的将士络绎不绝。让他钵可汗不胜其烦。
若不是他在草原极有威望。这十万大军又都是他的嫡系。恐怕以突厥那莽撞暴躁的性子。军中早就发生了哗变。即便如今还算安静。但他钵可汗亦是不敢保证再持续数日会出什么乱子。
笑了一阵。他钵可汗脸色陡然一肃。快步來到帐下的士卒身前。威严地看着他。沉声说道:“传令摄图。命他即日进攻朔州城。不分昼夜。不必全力进攻。但不能让城中齐军有放松的机会。”
说着。他钵可汗自怀中取出一支通体灿金的短箭交给那士卒。有凑近了一些。面色凝重地低声嘱托了几句。那士卒郑重地接过短箭。神色坚决地看着他钵可汗道:“大可汗放心。我一定会将您的命令转达给小可汗。”
“去吧。速度要快。”
挥手示意那士卒退下。他钵可汗身子猛然挺得笔直。眼中神光闪动。身上陡然散发出一股凌厉无匹的气势。脸上杀意无限。
……
“傅将军。如今突厥已经再次发动了对朔州城的攻势。想必他钵可汗很快便会向我们发动攻击吧。”杨丽华的声音有些低沉。面上罩着面具。旁人倒是瞧不见她脸上的表情。不过她心中却是闪过一道莫名的不安。
傅伏还未开口。武照便冷笑着开口道:“一切都在计划之中。倘若他钵可汗敢來。黄岭便是他的埋骨之地。”
傅伏轻皱着眉头道:“切不可掉以轻心。不论于突厥还是我们來说。此战都是至关重要。断不能败。”
“是。”
武照和杨丽华对视一眼。皆是面色严肃地点点头。
翌日清晨。沉寂了两日的突厥大营突然沸腾起來。呜咽的号角声中。十万突厥骑兵争先恐后地出了营帐。飞速地向着营寨外奔去。人喊马嘶。嘈杂一片。
很快。十万突厥大军便列好了阵型。等威严的他钵可汗打马來到阵前。所有人都不由发出惊天的吼声。这两日被压抑得太久。听闻今日大可汗欲与其国太子高兴一决生死。所有突厥士卒都兴奋不已。满腔的怨怪与怒火悉数化作了熊熊战意。
“突厥的勇士们。胜利的时刻到了。牛羊就在前面。你们的弯刀可还锋利。”
他钵可汗威棱四射地扫视众人一眼。这才扬声喝道。
“吼。吼。吼。”
十万突厥骑兵齐声嘶吼。巨大的声浪震天撼地。十万柄弯刀在空中挥舞。连成一片。光亮无比。竟可与烈日争辉。而随着他们的吼声。突厥血脉中那凶残剽悍的野性逐渐被激发出來。使得他们本就惨烈的气势愈发惊人。让天地都为之变色。
他钵可汗暗暗点头。暗道:有此十万雄军在。就算高兴有什么阴谋本汗也不惧。心中想着。他钵可汗不禁失笑摇头。那年纪轻轻的少年带给他的压力委实不小。让他有时甚至感叹自己老了。
虽然他口中对高兴极尽轻蔑。然而心中却是不敢有半点小视他。一个能击败宇文邕。收复了齐国半壁江山的人又岂是易与之辈。倘若他钵可汗有勇无谋之辈。他又怎么可能统领突厥这么多年。让齐周两国这般忌惮。
“出发。”
他钵可汗振臂一挥。十万突厥骑兵立时策马奔腾起來。万马齐喑。山摇地动。尘土飞扬。场面蔚为壮观。
“太子殿下。突厥人來了。”
齐军一直保持着警戒。突厥才一动作。齐军便有所感。一干将领以最快的速度來到帅帐之外。程咬金更是舔着嘴唇。亢奋地道:“突厥蛮子终于來了。这一次终于能大开杀戒。好不痛快。”
就在众将欣喜不已之时。杨丽华平静得微微有些冰冷的声音突然自帐中传來:“传令下去。紧闭寨门。严加防范。沒有本宫命令任何人不得出城迎战。违令者军法处置。”
“什么。。”
众将皆是惊愕不已。前几日太子命他们每日前去叫阵。突厥龟缩不出。今日终于能与突厥畅快一战。太子又避而不出。究竟是何道理。
“太子殿下。将士锐气正盛。正该给突厥迎头痛击。叫他们知道我们的厉害才是。莫不是您担心突厥人多势众。我们胜不不他们。”
杨丽华自帐中而出。目光冷峻的扫过众人。不容质疑地说道:“本宫自有定计。尔等不必多言。突厥大军将至。尔等速速回去备战。守好营寨便是。”
“是。”
心中再是不甘。程咬金等人也不敢抗命。纷纷答应一声各自匆匆离去。不过心中却满是困惑。
他钵可汗率着十万大军很快便來到齐军营前。然而齐军营门却是紧闭。摆出了一幅防御的姿态。
“高兴小子。几日过去。想必你已是养精蓄锐。伤势痊愈了吧。今日天清气爽。正是决战的好时日。你为何还不出來。”他钵可汗眉头轻皱。遥看着齐军营寨。扬声喝道。
“高兴。你莫不是害怕大可汗。看见我突厥十万大军到此。吓破了胆。藏起來不敢见人了吧。”
“哈哈。”
突厥大军中陡然爆发出一阵惊天的哄笑声。模样甚是放肆张狂。看得齐军士卒咬牙切齿。恼恨不已。
“他钵可汗。你这老儿好不要脸。这几日你一直龟缩不出。今日却在我营外叫嚣。如今可是休息好了。有了必胜的信心。”
一个清越的声音突然远远传來。他钵可汗抬眼望去。却见齐军营门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黑衣人。面上罩着青面獠牙的面具。看上去甚是狰狞诡异。
“你是谁。叫高兴出來答话。”他钵可汗眼中寒光闪烁。冷声道。那日他说的冠冕堂皇。但旁人如何不知他是推脱之言。
黑衣人冷笑一声。平静地语气中却是充满了鄙夷:“蛮夷之人浑身臭气熏天。恐污了天颜。你速速回去沐浴斋戒。待得太子殿下心情好转自会见你。”
“找死。”
众突厥士卒震怒。怒喝声声。几乎控制不住要向着齐军营寨冲來。他钵可汗的脸色也是因为愤怒而扭曲。眼神冰冷得可怕。
“高兴。你身为一国太子。却站出來面见本汗的勇气都沒有。可怜神武一世英明。子孙后辈却是如此不堪。”
“他钵可汗。激将法对本宫无用。本宫今日就坐在这里。你想要见本宫进來便是。就是不知道号称天下第一的突厥铁骑能不能进得我这营盘。”
悠远的声音响起。众人发现。齐军营门后的空地上。一个白衣飘飘。风度翩翩的少年正慵懒地半靠在一张宽大的椅子上。手中一柄折扇轻摇。好不潇洒从容。
他钵可汗双目骤然一凝。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传闻中的少年。虽然看不清他的长相。但他身上的那股孤傲的气势他钵可汗却是能感觉到。
“高兴”沒有穿盔甲。神色从容。甚至是慵懒。这一切都是对突厥。对他钵可汗赤*裸裸的轻视。他钵可汗一世枭雄。如今被一个黄口小儿轻蔑至此。心中的怒气可想而知。
“高兴小儿。你视为臂膀的傅伏如今重病不起。朔州城破亦是指日可待。到时候你如何抵挡我突厥数百万铁骑。本汗看你一身才华來之不易。不忍杀你。你还是束手投降吧。”他钵可汗眯着双眼。很是真诚地道。
“他钵可汗。枉你也是一国之君。为什么总要自取其辱。本宫投降了你有什么好处。难道你能将汗位传于本宫么。”说到这里。杨丽华猛然坐直了身子。一股决绝霸道的气势自她身上散发出來。语气亦是寒冷如冰:“你若要战。尽管放马过來。若是心怀畏惧。就趁早滚出我大齐国境。”
“不知好歹的小子。气煞我也。”他钵可汗脸色气得铁青。面目狰狞地看着杨丽华。厉声吼道:“进攻。”
他钵可汗一声令下。他身后一万早就怒火冲天。按捺不住的突厥骑兵顿时发出震天的怒吼声。挥舞着弯刀。疯狂地向着齐营冲去。
虽然他钵可汗也知道齐营中必定是机关重重。暗藏杀机。但区区营寨就算再坚固也是有限。如何能当得住十万如狼似虎的突厥勇士。前几日的避让只是战略需要。如今时机已到。他要用雷霆一般的手段碾压敌人。用高兴的鲜血來洗刷自己的屈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