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
萧凛靠坐在病床上,原本挺拔健硕的身形,此刻显得有些单薄,左臂缠着厚重的白色绷带。
病床边还站了一个短发女人,穿着利落的套装,轮廓显出几分英姿飒爽。
女人正在给他倒保温盒里的鸡汤,“你今天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吗?”
她声音不高,温和又透着熟稔的关切,像是陪伴了许久的人。
萧凛低垂着眉眼,没有抬头,嗓音带着受伤后的低沉沙哑,“还行。”
看到这一幕,叶允棠的心脏,不受控制的收紧。
她风尘仆仆而来,全都是迫不及待想要见到他的心情。
担心、焦虑、惶恐、思念……各种情绪如潮水般翻涌。
她想要见到他后,立马扑进他怀里,捧着他的脸,深深的给他一个吻。
来的途中,她脑海里无数次幻想,他见到她后会是什么样的神情?
他那么爱她,在乎她,一定会很用力的将她抱进怀里吧!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会在病房里,看到另一个女人。
许是她的目光,太过灼热,低着头的男人,突然抬头朝病房门口看了过来。
叶允棠也一瞬间看清了他的全貌。
眉眼漆黑深邃,鼻梁高挺如峰,薄唇紧抿成线。
整个人看上去削瘦了不少,愈发显得凌厉、冷峻、生人勿近。
叶允棠心脏揪紧。
这两年他一定吃了很多苦吧,真的瘦了好多!
彼此视线对上的一瞬,她脸上还是露出抑制不住的激动与喜悦。
她往前走了几步。
可在看到他淡漠无温,没有半点波澜起伏的眼神后,她又忍不住停下脚步。
他看到她,为什么没有半点久别重逢的喜悦?
那样无波无澜的眼神,让她感到心慌和害怕。
她在他眼里,好像再也看不到以往的浓情蜜意了。
他不爱她了吗?
明明是她熟悉的五官,可为什么她会觉得有点陌生了呢?
他身上的气场,似乎比起她刚认识他时,还要冷肃、酷寒。
叶允棠长睫轻轻颤动,垂在身侧的双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头。
“萧凛。”她主动开口,尽量让自己声音听上去不那么颤抖,“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除了手臂,还有没有哪里受伤?”
听到她的声音,正在倒汤的短发女人,回头看向叶允棠。
叶允棠的视线,朝短发女人扫去一眼。
短发女人应该跟萧凛差不多大的年纪,额前碎发干净清爽,漂亮又英气,浑身透着股飒爽干练的气质。
和病床上的萧凛,看上去十分般配。
短发女人看了眼叶允棠后,她眼神疑惑地看向萧凛,“阿凛,她是?”
阿凛?
那个女人叫他阿凛?
叶允棠瞳孔微微收缩,她指尖深深嵌进掌心。
她没有说话,视线重新落到萧凛身上。
她要看看他怎么介绍她?
萧凛淡漠无温的视线,从叶允棠身上收回,他看了眼短发女人,“她是我在叶城单位的同事,叶法医。”
一句轻描淡写的同事,就像一把锋利的尖刀,狠狠刺进了叶允棠的心脏。
她浑身血液,都要凝结成冰。
看着男人那双深邃清冷的眼眸,她整个人好似要坠进深渊。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喉咙却无比涩然,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萧欢出去后,将病房门关上。
病房里,只剩叶允棠和萧凛后,空气仿若都凝固成了冰。
叶允棠微微仰头,将快要滑落的泪水,逼退回去。
她深吸口气,迈开步伐,朝病床边走去。
她端起柜子上季舒倒好的鸡汤,她舀了一口,吹散热气后,喂至男人薄唇边。
男人自始至终都低垂着脑袋,没有看她,也没有张嘴。
叶允棠一直举着汤勺,直到那勺鸡汤冷却。
“怎么,现在就要为新女友守身如玉,连我这个旧人喂的鸡汤,都不肯喝了吗?”她唇角勾起嘲讽的笑。
男人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情绪依旧平静无波。
良久,他嗓音沉沉地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对不起?
这三个字,简直比尖刀还锋利、还残忍。
叶允棠用力将鸡汤碗放到柜子上,几滴热汤溅出来,滴到了她手背上,她却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因为,她的心,正在滴血。
她坐到病床边,朝他脸上看去。
如此近距离,她能清晰看到他下颌上冒出来的胡茬,看到他眼底因为没有休息好泛起的红血丝,看到他没有一丁点肉的削瘦脸颊。
明明盼了他那么久,爱了他那么久。
可为什么,却如此陌生了呢。
“你别说什么对不起,能够捣毁那个犯罪集团,你应该吃了很多苦头吧,我姐姐的仇报了,我应该感谢你的。”
她吸了吸鼻子,极力克制内心情绪,“阿凛,只要你说出那两个字,我不会纠缠你的,我还会祝福你。”
她不怨他,也不恨他。
他是个好人,好警察。
他能够平安归来,她愿意付出所有。
即便是老天罚她不能再跟他相爱,惩罚她他身边有了别的女人。
只要他活着就好。
男人紧抿着薄唇没有说话。
叶允棠盯着他的眼睛,明明想要控制好自己表情,可泪水还是忍不住从眼眶里滑落。
她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你说……分手。”
只要他说出来,她就放手。
只要他说出来,她就不会再纠缠。
只要他说出来,她就会成全他。
萧凛看着她满脸的泪水,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情绪淡得像一潭死水。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那三个字,“对不起。”
轰。
叶允棠感觉自己脑海里的最后一根弦,断了。
她再也撑不住的蹲到了地上,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发抖。
泪水,汹涌而至。
所有委屈、等待、期待、爱意、绝望,全都在这一刻,炸开。
她崩溃地捂住嘴,压抑到极致的哽咽,从指缝间溢出。
不知过了多久,她站起身,重新看向他。
“你不说,那就换我说吧,我们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