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玄祐带兵闯入乾清宫的时候,殿内空荡荡的。
不过略一抬眼,便看见正当中的龙椅上坐着一个人,正是平王。
他穿着明黄色的龙袍,整个人似被抽走了生气一般,虽还活着,却形容萎靡,跟死人相比只剩下一口气儿了。
皇宫刚被围困的时候,他愤怒、他狂暴,恨许相、赵玄祐和潘循跟他作对,他想不通为什么他占尽先机却还是输了。
当然他更恨先帝。
明明他是长子,明明他协理朝政那么久,为什么先帝不传位于他,正是因为先帝的看轻,所以朝臣们都不认可他!
一开始,身边的人还在给他出谋划策,随着皇宫一天天的围困,这些人一个个都翻脸了。
孙相先是劝他主动投降,被他回绝后又骂他是废物。
身边的侍卫太监宫女一个个地都躲了起来,想逃出皇宫谋条生路,连最心疼他支持他的母妃都怪他太贪心,好好的做个王爷比什么都强。
到了这一步,他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听到殿内有了响动,平王动了动眼皮子,逆着光他看不清来人的长相,只一见那英挺的身姿便猜出是谁。
“赵玄祐,你来了。”
平王的声音里带着无尽的嘲讽。
当然,更多的是自嘲。
正如他自己所说的,成王败寇,输了就是输了,怪不到任何人。
“那日你说受了本王多大的情就还多大的恩,这话可还算数?”
赵玄祐道:“算数。”
平王的确帮过他不少忙,他不能帮平王谋逆,能还的人情自是会还、
“本王的母妃生性善良,所做的一切都是被本王所逼,你保她一命。”
“我尽力而为。”
听到这几个字,龙椅上的平王轻笑出声,旋即大吼道:“不算从前那些小恩小惠,这一次,本王总算是帮了你天大的忙!这个人情不够保本王的母妃?”
平王是唯一知晓赵颐允下落的人。
他也不傻,若不是为了赵颐允,以赵玄祐的谨慎性格根本不会如此积极的参与平乱。
被耽搁的治丧事务要继续办,而国不可一日无君,现在最令人头疼的是新帝的人选。
许相出面召集了大朝会,两位王爷和文武百官共同商议此事。
皇帝留给许相的传位诏书只有一份,据许相所言,这份正式的诏书已经不知所踪。
不过许相还有一份皇帝留给京畿三大营的命令,虽是军令,却提及了传位给静王一事。
再加上写传位诏书的时候,除了许相,还有吏部尚书在旁作证,因此文武百官可以确信许相不曾在继位一事上说谎。
想一想,皇帝为了确保传位顺利,还是做足了准备。
即便诏书被盗,还有另一道调兵的密令。
只是没想到平王会釜底抽薪,直接杀了静王,传位诏书自然就没用了。
依照祖宗规矩,这种时候自然是立嫡立长,皇帝已无嫡子,剩下的两位王爷里,该由庆王继位。
庆王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平常行事有些不着调,朝臣们自是有不同的意见,觉得庆王只比睿王大几个月,两人年纪差不多,若是推举庆王,不如推举睿王。
睿王赵岐有宁国公府做靠山,支持他的人不在少数。
但秉持礼法的朝臣也有很多,庆王和睿王年纪再接近,也是庆王为长,就该他继位。
两派朝臣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突然有人提出,早逝的四皇子有一子赵颐允,论理是先帝的嫡长孙,也有资格继位。
讲这话的人当然不是赵玄祐,而是东宫留下的那份名单里的其中一人。
赵玄祐也适时拿出了先帝留给他的手令,讲明京城有人对赵颐允不利,所以假传了赵颐允的死讯,把他交给赵玄祐抚养。
这道手令是先帝担心赵颐允身份泄露会让靖远侯府获罪而交给赵玄祐的,现在便成了证明赵颐允身份的铁证。
东宫余党当年被清算得差不多了,留在朝堂上的人不多,原本不会有人认为皇孙能越过庆王、睿王去,但赵颐允是赵玄祐的养子,意味着靖远侯府全力支持赵颐允,吵架的两派人突然就变成了三派人。
赵颐允记在四皇子名下,皇长孙的名头毋庸置疑,要吵也能吵得出理由。
因着这一件事,起先吵架的两派人突然变成了三拨。
这种纷纷扰扰的情况下,许相的态度变得尤为关键。
他左思右想后,并未立即表态,提出见一见赵颐允。